第86章沉浮

上一章:第85章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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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他来的时候,殿内只有我们二人,他单独给了我一片清静。

又是一个爱哭的女子,又给了野史诸多的想像,就像我,也像许许多多的后宫女子,迤逦如画,任由世间人去杜撰。

卫子夫默默无声,远离了床榻。

有人说,她是魅惑圣上的妖冶歌女,有人说她是柔弱可人的知礼女子。

听说他的从侄子待他不错,年迈站不动的他被接了出去,如今也是颐养天年,孙儿绕膝。

这辈子,不长,而我等待最后一天却彷彿很久了。

我让她俯身在我的床榻边,用手轻轻滑过她的髮丝,像一位慈祥的祖母,关爱这自己的亲孙女。

吕后为我编织了前进的道路,我也为她画好了厮杀的未来。

接下来便是不言不语。有时,太过熟悉的人,不必说话,只听着微弱的呼吸,也知道心理所想。

他们诚惶诚恐的服侍,我半信半疑的避让。

我宛转深凉的笑,究竟什么是永生不忘,又究竟什么是过眼云烟,一个个离我们而去的人阿,谁会在九泉之下遇见,谁又等不及我们转深而去,谁将生前誓言记清,谁又将死后的约定毁尽……

灵犀于我和他,并未走远,月月日日常常相伴,闲言絮语间,总是算上了她,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之间的恨意淡去无蹤,也因灵犀变得亲密。

百年万代之后,谁还记得我?

璧儿死后,我再不亲近任何人。

今日,我又似乎看见了,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淡然微笑的她,只一声谢恩,我就认定,她和我一样,会一生沉浮,因为我们无论何处都是那般的契合相似。

我淡淡的笑,将卫子夫的手轻轻放下,低低叹了一声,“去罢,去找彻儿。”

耳边听得她的惶急惊叫,用双手抚拍我的后背。

身于皇家,原本就是数不尽的猜疑与背叛,他们用尽一生也许也未必知晓。

历经世事于此生,再不愿意,我也必须走了。

满脸泪水的我,笑的那般坦然,粲然的笑如同前世悠然盛开的莲花,将回忆驻满心间,带到来世,来世,还有两个人在等我,一个是许了我生辰,一个是许了我两剑。

所幸全忘记罢,用乾乾净净的来世重活,再经历一番沉浮,再经历一番生死。

“来了。”他的声音依然浑厚,彷彿岁月只在我的身上刻画了刀痕,独是宠爱他的。

滑过我手心的衣带,冰凉,湿润,浸满了她的泪水。

恍惚间神思模糊,胸口蓦的锐痛,腥涩热流冲口而出。

雨,记得我出来那天也是有雨的……也正是那场雨注定了我的一生与风雨相伴,与跌宕沉浮一路同行。

终有一天,她也会同我一样,看透了人间的冷暖,也看透了皇权路上的沉浮,起起落落后,再坦然面对,由生到死,一步一步,远离众人面前的舞台,死后也只是帝王碑后一个无名的姓氏,一个史书上记载的贤良皇后。

多少的人,多少的虚幻,一切一切也都随风化空,只有我床榻旁跪倒的人儿,抖动着柔弱身躯,让我虚弱的笑。

还好,终有一个为我送行……

“你来了?”我气若游丝的问语,还不知道他是否能听得到。

迷濛中,他们来了又散,散了复来,我最后的时光,纷杂吵闹,片刻安静也得不到。

她是另一个我,一个和我当年一样沦落掖庭的悲苦女子,一个延续我的道路挣扎在深宫内里的可怜人。

“起来罢,坐过来。”我躺卧在床榻,拍拍床榻,给她以难得的无尚待遇。

我又该先遇见谁?

只有我,盲了双目的我,才真真正正知道她到底是谁。

那场赦免改变了我,这场赦免又会改变了谁?

人存活于世,多多少少都有些由不得自己的,偶然的变故,无心的转折,只需一步,你就踏入了浑然不知的改变中。

轮迴,又一场轮迴悄然开启,又一场轮迴悄然落幕。

闭闭合合的双眼,黑暗始终在我左右。

只是旁边的声音,换了又换。有沉痛的彻儿,有不甘心的阿娇,有惶恐失措的馆陶,还有很多无法分辨了声音的宫人。

除了灵犀,还有好多好多的人,我们的一生所爱,我们的一生不弃,细细数下来,却是寻不到丝毫痕迹。

就这样罢,将红颜变枯槁,将青丝变白髮,用你的一生与彻儿相伴,用你的坚韧为彻儿铺垫登天基石。

武帝建元六年,太皇太后窦氏病逝于未央宫,卒年,不详。与文帝合葬灞陵。

“灵犀好么?”我轻声问。

殿外,滂沱大雨,雨水肆意浇打着万物,整个长安城也被包裹在连绵的雨中,软了气势。

他淡淡一笑:“好,她也总惦记太皇太后。”

猛然咳了一阵,紧闭的双目终于渐渐睁开,彷彿去了又回,甦醒过来。蹙紧的眉头慢慢鬆开,我仍是笑对着跪倒一片的宫人。

颤抖的双手任由我摩挲着,细滑的肌肤是彻儿对她的宽待,即使她被阿娇罚去了掖庭,却也没有受到我当年辛苦的万分之一。

近百年的轮迴,又一次上演,我彷彿看见当年跪倒在风雨中的我,想紧紧抓住眼前赖以存活的圣旨,至死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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