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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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美人……”我抬头,笑着唤道:“你愿意给他起什么名字?”

我抬眸,灰濛蒙的看着他们,除了两个黑色的身影,我甚至无法辨别那个号称豔冠京城的栗美人今日穿的是什么样的华美裙子。

我微微叹息,也许再不愿意,他仍是开始转变,因为他目睹了太多的深宫忌讳,也目睹了太多的黑暗阴狠。

这一句话透露的讯息太多,多到几乎挤垮了所有的人,而最忍耐不住的是那个美丽的女子。

我一手带大的启儿,却让我有些琢磨不透。当年的几次戾行后,他现在更多的是平稳深沉,也很少像当年那样与我争论和撒娇。

侷促的栗姬眼睁睁看着我对孩子的哭声无动于衷,她很想将孩子抱回,却又怕惹怒了我。

“带走罢!好生教导,别错了半步!”我幽幽的笑着。

文帝九年冬,为杜绝奢靡,帝废六宫,夫人以下妃嫔并宫娥发还回家,总赦千人。

武儿笑着贴近我,我摩挲在他的脸上,腻粘了一片汗水:“跟随的嬷嬷都做什么去了?怎的这么多汗?”

噔噔几步,武儿已经跪倒在我面前:“孩儿恭祝母后福寿安康!”

“母后娘娘,嫔妾惶恐,您为这孩子起的名字必能为他添福添寿的,还是请娘娘您赐个名字罢!”她婉转的声音很好听,若是没有那一丝颤抖,我几乎要以为她是另外一个尹姬了。

栗姬扑身上前,战战兢兢的俯身在我脚下:“母后娘娘,他是您的孙子,更是太子殿下的长子,他……”

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最终能坐在皇后宝座,除了幸运他们甚至无法想出再多的言语来形容。

柔软的腰肢被他揽过,低低的呼喊从我唇中呻吟而出,他带着万般的许诺,只为我一双再也无法与他相望的眼睛。

想到这里我仍是无奈的笑着。也许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知道这一切是缘于我们俩之间难能可贵的情谊,缘于一个信任与相守的承诺。

武儿笑着说:“不是的,才擦过,身子虚总没什么力气,动一会儿就浑身是汗!”

他和刘盈还是不同,所以他不会和刘盈同样的结局。

我依靠在鳞波池,享受难得的温暖。

一年四季,我都是冷的,有时候冷的发慌就泡在水下,温暖的水蕩漾着难得的寂静,也能将我手足蕩漾出暖热。

如今,他更像是一个太子,一个和皇后讨论朝政无常的太子,镇定容色下,却少了许多亲密。

别说我和圣上的身体还好,就是有个万一也轮不到她来抢这个头筹。

身边服侍得宫娥悄悄退去,有人搅乱了一池碧水。

刘恆修长的手指滑过我的的湿髮,哑然笑着:“若是让人知道了,还叫什么聪明事呢?”

室内缭绕的安魂香彷彿也催眠了启儿,他怔怔的,并未答话。昏暝的室内,又沉入了一片寂静。

伸出手指,细细的略过绒绒的胎髮,很好,他和启儿一样,刚刚满月就有着浓密的头髮,这样的孩子也会是有福气的。

我猛地睁开双眼,黑暗当中却可以清晰看见他眸子底的深邃,原来那一双眸子早已印在心底,再也无法忘记。

我知道,他在生气,那不过是一个无意的所得,却被我念叨了几年。

而我轻启嘴唇说的这句话,却断送她一生的梦想,前面还因我飞上九重,接下来却也因我坠落无间。

慢慢的那气息靠近,蓦然,我惊觉他似乎并未脱衣,袖摆随水波漫延到我这里,碰触到了我的胳膊。

②刘参,历史上他是刘恆第三子,为了契合锦墨身份和孩子死因我将刘揖写成三子。刘参初为代王,死于159年。母不详。

我抬手,召唤刘武:“武儿过来,你看看,这是你的侄儿。”

也许,这也是一件美事,他愿意做就去做罢,我欣然接受。

“如此说来,可是难得,那些朝臣肯放人,实在不易!”我掩嘴笑着。

她是畏惧我的,她畏惧的不光是这个位置上的皇后,还畏惧着于皇上携手重返汉宫,曾下手赐鸩酒毒死表妹,曾经威逼太后私盖印玺的我。

氤氲的热气将我们包围,一层层水浪,撞击着我,珠玉飞溅下,却是那样的癫狂。

“没错,他是本宫的孙子,也是太子殿下的孙子,所以他不会有事!”将她扯住的裙襬抽回,“只要你安分些,就没有什么不对!”

“谢母后娘娘!”

垂首对武儿笑着,却冷冷说给其他人听:“哪里就那么定下了呢?事事无常,也许还另有他人呢,你也可以啊!”滞顿无声,几个人都有些遑遑。

①嗣子:太子未即位时,所生嫡子。刘启此时仍未立后,所以栗姬有觊觎之心。

再近一些,我能模糊的看清楚那黑影,隐约的也能感觉到那肌肤透过衣衫的温热。

我眯阖着双眼,摩挲着怀中的粉嫩脸庞。嘴角还带着初为祖母的慈爱。

静谧的大殿上,他和栗美人笑着躬身施礼:“母后,父皇说了,这个孩子您来起名字。”

我腾出手,拍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重重的敲击,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这个位置谁都抢不走,我会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把这一切都给武儿。

翌年初,窦后寿辰,再赦一千宫娥,并以窦后名大赦天下,另有野史记载,宫中女官常叹谓,帝后之情,满月为鉴。

我紧紧环抱住他,感觉他炙热的身体,阵阵愉悦让我无法再分神。

一听是武儿来了,我登时露出笑脸,这孩子难得的孝顺,每天都必会过来请安的,我扬起声唤道:“快让他进来!”

文帝八年初,阴霾许久的汉宫上笼罩了一丝喜庆。

他疲乏的付在我的胸前,微微带着抖动,低吟着:“朕一定给你所有!”

突然脸边一热,“怎么?没去常夫人那?”常氏这几年突然平步青云,与以往的安稳无声不同,她因一次宠幸得了皇子刘参②,自然待遇一升再升,如今也是贤夫人了。

他突然自己笑了出来,将唇舌划过我的颈项,探入乳间,轻柔缓慢的动作,带着诱惑我的颤慄,甚至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急促。

龙涎香,莲花酿,一室浮绕缥缈,氤氲水雾瀰漫在四周让人闻见也惬意起来。

而废除六宫的刘恆做的实在是聪明,不但没有因此让我背上专宠擅妒骂名,甚至还变成了人人称颂的戒奢从俭的圣明君主。

淡淡的味道是我最熟捻的安心,回过头,对着他笑道:“怎么?今日这样早就来了?”

我将双臂抽出水面,环住他,将身体依附在他身上,他宽厚的肩膀是我最喜欢休憩的地方。

耳鬓厮磨下,他仍不忘记说着那事:“此生,朕想给你一切,包括你不屑要的,朕也想给你!”

武儿咳嗽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的迷思,他连续的剧烈咳嗽烈到几乎会把心肺也吐了出来。

“弟弟刘武拜见太子殿下!”武儿虽然只有十岁,却异常地聪慧,懂得规矩也是我更加喜爱他的原因。

刘恆语声低哑,“这般小气,偏将此事牢牢记在心底,那朕就件聪明事,为皇后废了六宫如何?”

璧儿读到这里时,仍是笑着:“娘娘,外面的书可比宫里说的仔细呢,您说他们也没看见啊,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启儿很了解我的心,他也常常会在我的面前免掉了许多武儿的礼节和规矩,甚至他们仍是兄弟一样,彼此称呼着兄长和弟弟。

骤然的下跪,让眼前的黑影少了一个,因为用力太猛,我甚至能感觉到地面砖震动。

怀中的小儿似乎知道了自己堪忧的多蹇命运,他也开始刺耳的啼哭。

我抬起的手僵了一下,默默放下。“母后,他可是作为嗣子①么?”武儿问道。

勒令停工所建宫殿,并修灞陵为帝后合葬墓。

我停顿着,慢慢笑了起来:“那就叫刘荣罢,荣生旺相,将来必然也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话音未落,她已是泣,迭声着谢恩。似乎有了这句话,她便有些底气了。

他的声音随着水波传了过来,嗡嗡的,绕在耳畔,“没人缠着朕,朕就先回来了。”

他的眼睛就是灵犀的,我要灵犀和我一起分享这世间最有趣的一切。

启儿,不,是太子。他再不是当年的青涩孩童,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说罢他将我箍紧靠在池壁,一路低头顺肩头咬下,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水波的晃蕩带着悸动袭来。

被他轻易撩起的迷乱终于到来,我蓦然抓紧他的肩头,颤慄着。

我笑着,没有辛酸。

“走了?”我悄声问刘武,武儿“嗯”的一声回答。一口长长的叹息,才呼了出来。

“圣上是要让臣妾当悍妇么?还是想让臣妾为天下人所耻笑?”我当然知道他的心意,只是皇上就该有皇上的模样,这一番动作下来,怕是又有莫须有的骂名就担下了。

栗姬呀的一声,随后将那未断的音尾收回,只是喘息声却越重。

濡湿的髮丝垂落在身后,我仰望屋顶,那里仍是一片黑暗,是我熟悉的黑暗,偶尔会隐隐闪过的亮,不过却稍纵即逝。

正要再说,却有人通稟:“娘娘,淮阳王觐见!”

快要窒息的我,仍是笑着,已过中年的他仍是这样爱赌气。

启儿依然站在那儿,彷彿者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的观看了一场闹剧,而这场闹剧的主角却不知道是谁。

启儿还是那般疼爱这个弟弟,忙阻止了武儿的跪倒:“自家人不用做这些样子,快起罢!”

“起来吧,见过你兄长!”我怜惜的说道。我总是对那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武儿的身体自那以后时好时坏,几乎每天都是泡在草药中存活,命是保住了,却也是我一生最愧疚的所在。所以我要给他最好的。

“谢母后,儿臣告退!”在思量半晌后,他绝然而去,甚至没有理会身后的慌乱的宠姬。

我低笑不语,并不理会她的话,近来的书都是她出去寻来的,我不强求内容,偏喜欢听她掰些白话野史,也正是因为如此,也知道了更多百姓心中的窦后。

我笑着的面孔登时收紧,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果然,轻重权衡后她转变得如此得宜。这样年岁,能有这样的心机不多见了,只可惜,仍是有些沉不住气,不然将来也定是个辣手人物。

我扬眉浅笑:“启儿想来也累了,和她一起退了罢!留武儿在这儿陪母后就行了!”

随口一问,刘恆将我紧紧揽入怀中,缠裹之下,用尽全力。

他们心中的窦后是善良而幸运的。

是啊,我不过是三十四岁就已经是祖母了。

栗姬不是愚笨的女子,转念间已经心思洞明,雪光惊电似的明白。她颤抖的双手,气息纷乱,被我抽回裙子的她还兀自硬着手臂。

恍惚间,我笑着抬起头,对璧儿抬起下颌指了指殿门外,那里有一个魁岸身影一直双眼目视远方,一头早白的头髮是看透了人世沧桑的顿悟,每次有了窦后新的书,我都会让璧儿送到他那里,让他看完再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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