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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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想要起身,王美人喝令:“坐下。”吓得红玉忙俯身大拜。

自从锦墨去后,我一直无法释怀,却在嫣儿的嬉笑中找回了我对锦墨的心,这种感觉,既像姐妹又像母女,满心满肺的疼惜,也只有这样才似乎能弥补我的过失,亏欠锦墨太多也只能移情于嫣儿聊以自慰罢。

此回风波至此平定,王美人那我也不曾忘记吩咐人天天送药,有时自己会沾沾自喜,毕竟避免了一场血雨腥风,善莫大焉。

坐上小轿,我抚着那个食盒,它有两层,上面的是王美人的作品,下面是我临时端过自己的汤药置于其中。不过是想吓吓她罢了,哪里就动得真家伙。

我虽没带了皇后赏赐,但因在皇后面前服侍,后宫里无不给些薄面,几位良娣和美人常常以姐姐相称,看来在这里倒是不受欢迎的。抬步进殿,王美人斜倚在榻上,不曾抬眼看我。

我跟她告了个假,转身出来。唤过碧莲:“今天是谁送的药?”

王美人双手颤抖,缓慢接过药碗,一双凤眼直直的盯着那碗,进退两难。

按下疑心,把那药放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已经能看见长秋宫广福殿了,心里却萌生了退意。

“清漪姑娘多礼了,你与本宫甚是合缘。几次想与你亲近又怕人家说本宫意图攀附皇后,反倒不得不和你生疏了。”我点头称是,抬头看她的眼睛,不见一丝闪躲,虽有些虚情假意,却没有胆怯害怕。

“哪里说来,本宫请还请不动呢,谁敢轻看。皇后娘娘身子好吗?本宫知道皇后娘娘不喜热闹,也不敢总去打扰。”

“娘娘请服用,凉了就没功效了,奴婢可是专程用保温食盒带过来的,娘娘不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我淡笑着劝。

新年刚刚过去,仍有些许的欢快气氛残留,嫣儿似乎也持续的保持着欢乐。

皇后娘娘亲赐的保胎药王美人不喝有藐视皇后的意思,实为大逆。

一株香的时间过去了,似乎全无动静,她也把埋在锦被中的皓首微微抬起,直看向我。

我轻声低语:“至于娘娘进献给皇后娘娘的补药什么时候被送回就不得而知了,希望娘娘还是每天按时服药为好。”说罢起身,连告退都走得笑意盈盈。

如果她真喝此药丢了胎儿,也会让后宫大动干戈。

“本宫哪里有那等福气,不过是自己注意罢了。”她有些负气的说。眼神却有闪躲。

是谁呢?陈夫人?王美人?想来最直接利害关系的就是她们俩了。

嫣儿瞪大眼睛,急切地拉着我的袖子:“是吗,还是清漪姐姐识画。”她得意的背起手摇头晃脑。

她不得不听话。猛地惊觉自己不知道何时变得心机如此深沉,全没了当初的不适和恐慌,越来越适应冰冷阴暗的宫闱,难道我果该生长于此。

“哦,起来吧,红玉,拿张席子来给清漪姑娘。”王美人的声音蕴着说不出的慵懒。

我不禁哑笑。命人回转未央宫,嫣儿应该等着急了吧。

王美人狼狈的看着我,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我不动生色,将那药碗放入食盒,吩咐两名小太监準备二人小轿,我要去趟毓华宫。

我笑而不答。目的达到,又寒暄了几句,我起身告退。

摔落了药碗,她放声俯在榻上恸哭,等待疼痛的降临。

“你去哪了,清漪姐姐,说是一刻就回却走了半晌。”她埋怨道。

嫣儿不需要知道许多,明枪暗箭由我来收拾即可。

不全是为了讨太后欢心,更因为嫣儿已经成为我从心底里想疼的人。

我仍旧保持关切的语气:“娘娘不想喝吗?不过说来这药确实有些酸苦,不如叫红玉去拿些蜂蜜来调和。”

我抿嘴一笑:“不是水仙吗,是腊梅?容奴婢再仔细看看”我端了那画做样贴近细瞧。

我苦笑,自寻安慰,嫣儿年幼,既然太后放我出来为她,我自然要不辜负了太后的意思,多加照顾才是,也算为了我远在漠北的祖父爹娘罢,只愿太后看见我的劳苦,善待他们,想及至此,挺直腰板,命人通报。

我也并不指出她称呼上的妄自尊大。一般被封了一品夫人才能成为一宫主位,自称本宫,王美人受宠,单独分到这长秋宫广福殿已是破例,不应在称谓上再越了规矩矩。

嫣儿并不为意只是笑着去拿丝帛笔墨。

毕竟太过接近,容易让心生间隙的人寻到把柄,而且在鲁元公主和太后那里看着也不成体统。

此次因无赏赐在手,所以以常礼叩见。一番大礼跪拜之后,陈夫人满脸笑意扶我起身。

毓华宫地处西北角,靠近上林苑,常年的碧树常青,百花不败。

“皇后娘娘身体安康,只是说来笑话,太后娘娘怕有些闪失,天天命御医看着,从进食到服药都是轮番检验,生怕有所不服伤了肚子里的皇嗣呢。”我意有所指。

“奴婢给娘娘请安。”我俯身下拜。

御医开来的保胎药从来都是倒入恭桶的。此事只有我一人知道。

说实话,我从心底里不原意此事是王美人所为,原本楚楚可怜的受害人变成用心至深的女子让人心底油然生凉。身处后宫,果然就没有一个人是乾净的,为名利为恩宠,尔轧吾诈斗的触目惊心,想要保持一份长久不衰的荣耀就要为之奋战一生。

“清漪姐姐,我画的腊梅送给你。”她未改得意神情。

七个月身孕的她,肚大如斗,全没了往日的窈窕。面容虽有浮肿,却难掩初为人母的喜悦,满身的珠玉绫罗,想来皇上也是极其疼爱的。

我无奈的摇摇头,端起药碗走到右殿偏间。

我铺好了丝帛,兑些水来化开颜料。嫣儿运笔很是认真,紧紧抿着小嘴,似乎也跟着手在用力。我笑着看他,手中不曾停歇。

她还是和我一样选择保命,不过是牺牲掉孩子,却可以换回性命,好划算的买卖。

“皇后娘娘以后要注意对奴婢的称呼。”我略有些责备的看着嫣儿。

她低着头端着药,大气也不敢出的走进来,把药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跑。

太后会介入调查,牵连众多,嫣儿也无法再演生育苦戏,所有的人的计划不都落空了?

嫣儿仍然入神作画,并没发现异常。

至那一日后,我决心要和嫣儿有些疏离,哪怕只有称呼上也必须如此做。

伸出舌尖舔舔那药,酸中微苦,御医惟恐嫣儿怕苦,每次进药都是放了车厘子和蜂蜜调匀的,不应有酸苦味道。

我佯装吃惊,夺过丝帛:“是吗,还是让奴婢再仔细瞧瞧。”嫣儿不依,也过来抢,拉扯之间,气喘吁吁,最后索性送手,我一个不稳跌坐地上,嫣儿大笑,我也在装不下去,也撑住身子大笑。那个话头被我顺利差开。

查出幕后黑手很容易,我只是不想牵累太多,陈夫人毕竟是宫中老人,稍加点拨还算明白,虽不是她,却也要她知道,非分之想要不得,绝了其他的念头。

刚入偏间,感觉不对,我突然觉得一股幽香不似往常味道。我回身入内殿,坐在桌子旁,仔细闻了闻,果然不对,药碗旁边还淡淡的挂了些粉红印记。

我起身移步,摇曳的走到她面前,俯了俯身:“娘娘何必如此欣喜,谁喝都一样,不过是寻常补药罢了,从今往后,奴婢会每天派人送一碗过来,娘娘记得准时服药。”

陈夫人停住準备端茶的手,双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压出一片乌黑阴影。徐徐地笑说:“那是自然,皇后生育皇子自然是要慎重对待,万事多加小心。”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看望娘娘,道声安好。”我跪坐席上,含笑说道。

查出来也好,查不出来也罢,真不知自己此番辛苦奔忙又了什么,原本想超脱世外的我,越来越深陷泥沼不能自拔,再也避之不及。

当年陈夫人受宠时,要来的好地方。未及宫门唤人通稟。

刚踏入殿门就看见嫣儿嘟着嘴趴在桌子上,一副百般无聊的模样。

王美人身前的红玉出来奉迎,我暗笑,不过是有个身孕却比陈夫人架子还要大。

我不会那样做。警告足矣,让她也知道面临失去孩子是怎样的痛苦,说每天会送汤药过来也是为了恐吓她,不要再动邪念,否则性命皆有皇后掌管。

嫣儿登时气的鼓鼓,抢过丝帛大叫:“哪里是水仙,清漪姐姐根本就不识画,分明画的腊梅,哪里看出什么水仙”

我以微笑相还。她猛地起身,忘记了自己身子不便。

陈夫人那里犹自出神并未送我。

“娘娘孕育皇嗣辛苦,面色也有些让人我见犹怜呢,可服什么补药将养身体么?”我关切地问。

本来她想偷偷做上一把,却不想被我端回给她,

“清漪姐姐,我们画画好吗?”嫣儿在禁足期间倒是真的下心学了几笔,功力虽然尚浅,却兴趣盎然。

我心底冷笑,看来王美人跟前的日子不是很好过呢。

我沉吟了片刻,此事关系重大,如果稟明太后必然又是一番血洗。上次的惨剧还历历在目,我无意再掀风雨。

“奴婢也是久仰娘娘您的惠名,只怕身份低微连带娘娘也被看轻了去,若不是皇后娘娘让奴婢过来看看娘娘您,奴婢还不敢踏上毓华宫的大门呢。”我谦卑的说。

如今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左右思量无法躲过,泪水微含,暗咬着牙,举起药碗,大口吞咽,药汁顺着苍白的脸庞蜿蜒流入衣领,她却顾不得了。

我走到桌前,捧起那丝帛:“哎呀,皇后娘娘果然进步神速,这花好像能闻到香味呢”

果然年轻,不过十六七的年纪,没有陈夫人那般知晓人情世故。

碧莲思索了下:“是御药房的杜公公。平日里就是他送。”

皇家学画异常奢贵,嫌纸粗糙,便寻织得极其细密的丝帛代替,此种丝帛需特制,几十两黄金也不过三两块而已。

“皇后娘娘说您孕育皇子劳苦功高,所以命奴婢把自己的保胎药送给娘娘您,另外,皇后娘娘还说了,以后您的补药都由未央宫送过来。”我回身从食盒里拿出补药,起身递给红玉。

“清漪姐姐,御药房送来了皇后娘娘的汤药。”碧莲门外稟告。

我心疼,将其裁成小块让嫣儿练笔,嫣儿勤奋没练几日栖凤殿里就四处堆满了丝帛。

其实她更担心如此一来,为保性命在太后面前装出的乖巧样子全然被破坏。

我抬头,招手让她进来,至从上次与我谈话后,她现在对我多添了不少的敬畏。

“自是好的,劳烦皇后娘娘挂心了。”她略带敷衍的欠了欠身。

红玉接过,跪端到王美人榻前。我冷冷的看着她俏丽的面庞由红转青,嫣红芳唇霎时间退去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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